余开亮课题组在PNAS发文:利用相变理论揭示旱区灌-草生态系统自下而上的涌现机制

于贵瑞院士团队余开亮课题组联合国内外学者,将相变理论、野外观测与机理模型相结合,分析了中国北方旱区灌草生态系统的相变机制。研究揭示了该系统宏观相格局、状态突变阈值,以及边界效应和精灵圈等近阈值现象内在的统一性——它们并非彼此孤立的奇观,而是同源于植物个体“广域-集约”资源获取权衡在空间相互作用中的自下而上涌现。研究发现,降水驱动了灌丛与草地间具有双稳态特征的一级相变,而沙埋扰动则引发了植被向荒漠转变的二级连续相变。相关成果于2026年11月12日在线发表于《美国国家科学院院刊》(PNAS)。

 

1 研究背景

理解复杂生态系统如何自下而上涌现出宏观秩序,是生态学与复杂性科学共同关注的核心问题。统计物理中的相变理论为此提供了成功范例,它从微观相互作用出发,解释了宏观相的形成及阈值附近的涨落、滞后与亚稳态等现象。旱区灌草生态系统因结构复杂度可控,成为探索生态相变的理想模式系统:灌丛、草地和荒漠可视为不同的宏观生态相,系统存在突变阈值,且在阈值附近会出现边界效应和精灵圈等异常现象。基于此,孙靖尧等将相变理论、野外观测和机理模型相结合,探究旱区生态系统的宏观相、突变阈值和近阈值格局如何从局部植物资源获取权衡中自下而上构建。

 

2 主要发现

研究团队沿中国北方沙地沙漠边缘降水梯度,结合无人机调查、功能性状测定与基于交互核的元胞自动机模型开展分析。结果表明,在约180-250 mm年均降水窗口内,灌木与草本的组成发生突变,斑块大小与距离不连续重组,呈现外场驱动的一阶相变特征(类似伊辛模型的磁化反转),且对应约0.8的全球干旱指数阈值。

研究进一步提出“广布型—集约型资源获取权衡”(EI权衡):灌木以广域低效获取资源,草本以集约高效利用资源。模型仅引入二者在竞争范围、强度和存活阈值上的差异,便重现了斑块格局的转变。这表明传统关注的保守型性状可能是植物扩展觅食范围的副产物,以空间尺度为核心的EI权衡为理解物种共存提供了新维度。

此外,研究模拟了植被—荒漠边界效应,发现沙埋扰动破坏空间秩序与植被正反馈修复能力减弱共同作用,导致植被—荒漠发生无序驱动的连续二阶相变,盖度在临界阈值附近呈典型幂律衰减。研究还揭示了精灵圈结构是灌草通过空间分割形成的亚稳态共存格局,并成功用模型重现了该结构。

 

3 研究意义

在研究范式上,该研究采用自下而上的建构路径,以局部资源权衡与相互作用规则为起点,推演宏观秩序的涌现与系统的临界突变,提供了一种区别于传统还原论拆解的分析范式。在理论层面,该研究将自组织理论、突变理论与权衡理论有机纳入相变框架,凝练出一套理解生态系统空间组织与相变阈值的连贯机制。在实践应用上,该研究基于物理机制,为生态系统韧性评估与突变预测提供了可推演的底层逻辑。总体而言,该研究以相变理论为物理学语言,将微观植物策略与宏观系统突变置于同一严密框架之下,为复杂系统科学与生态学的深度融合提供了一个扎实的理论锚点。

 

4 论文信息

本研究由中国科学院地理科学与资源研究所、生态系统网络观测与模拟重点实验室于贵瑞院士团队领衔,博士后孙靖尧为论文第一作者,余开亮研究员为通讯作者。该研究由团队联合西北农林科技大学李新荣研究员、荷兰乌得勒支大学 Max Rietkerk 教授、美国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 Paolo D'Odorico 教授、兰州大学陈宁教授、甘肃农业大学王艳莉博士,以及中国科学院西北生态环境资源研究院张力斌等国内外学者共同完成。研究得到国家重点研发计划和中国博士后科学基金(国家资助博士后研究人员计划)的支持。

Sun, J.,Yu, K., Li, X., Rietkerk, M., D'Odorico, P., Chen, N., Wang, Y., Zhang, L., and Yu. G. (2026). Phase transition in a dryland shrub-grass ecosystem: Emergence through local trade-offs. Proceedings of the National Academy of Sciences of the United States of America, 123 (46) e2618656123.

论文链接: www.pnas.org/doi/10.1073/pnas.2618656123 


旱区灌-草系统相变示意图。A.灌丛-草地-荒漠相图。B.灌草相格局。C.植被-荒漠间边界效应。D.灌-草交界区精灵圈格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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